潘玉良歌并序

鲸落南北

潘玉良歌并序
文/何岸
余读一代画家潘玉良一生，卑微如草芥，得命运之垂青，即以逆袭人生。潘玉良，本姓张，因年幼屡遭闵凶，一岁失怙，八岁失恃，伶仃孤苦无所依，年十四，由不成器之舅氏卖入怡春院。以五官体态颇显粗放，略嫌丑陋，不入老鸨之眼，遂充伙房杂役，未曾沦为接客之途。如是，玉良亦欲逃离青楼牢笼，有几十回之多，每次逃离，每次抓回，便是一顿毒打。其刚强不屈，令老鸨亦为之惊愕，只得暂先教习其若干技艺。天资所秉，未几，玉良才艺便崭露头角。是时，潘赞化莅临芜湖海关监督，商会同仁为潘接风洗尘，会宾客大宴，坐中遇玉良。玉良便清歌一声，弹筝一曲，感同身受，演唱南宋天台营妓严蕊卜算子一词，泪随声下。潘赞化怜悯其遭际，继而爱惜其才情，遂为玉良脱离青楼而赎身，结为夫妻，删为侧室。是夜，玉良挥毫泼墨，作清水出芙蓉一幅，落款潘玉良，以明其志，潘玉良三字行世，遂从此焉。后数日，潘赞化偕潘玉良移居上海，毗邻时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之教授洪野先生。一日，潘玉良步至洪先生门前，全神贯注洪先生作画，洪先生一瞥潘玉良神态，即邀请潘玉良临摹一画作，画毕，惊叹：“汝绘画颇具天赋”。随即收为弟子。后破格录取上海美校，再后旅法巴黎深造，六十馀载未辍。因国内局势动荡，终老巴黎。弥留之际，一再嘱托挚友王守义：“吾于此有两物，一块怀表、一条嵌有吾与潘赞化合照金链，此乃当初定情信物，与一自画像，请阁下务必呈交与潘赞化及其后人。如此，于吾而言，则魂归故里，心依赞兄矣。”无何，溘然长逝，享年八十二。
忆昔余读高一时，陈老师讲潘玉良传，埋头桌下，涕零满面，不能自已，恍若昨日。今作传而长歌之，心乃释然，凡四十有三年矣。
芜湖江面烟水绿，有女饱受风尘辱。
豆蔻三更诉平生，琵琶一曲搊哀玉。
寄思泽畔洗春心，何忍人间同地狱。
独立苍茫叩青天，徒令稠父伤鸲鹆。
夙遭闵凶落平康，坊里莺花郁寸肠。
结绮妆成歌玉树，临春舞罢按霓裳。
惊蛩耿耿响如诉，冷月迟迟夜未央。
南浦蒹葭声不歇，青楼蒲柳影何长。
时有楼头吹筚篥，谁怜香雾云鬟湿。
秋灯墙外月明寒，夜雨檐间铃语急。
是处星河随喉歌，中宵风露凭肩立。
载酒东船商女悲，弹筝北里卢家泣。
卢家掩泣不成声，儿女情怀谁共倾。
凄凉庭下飘桃叶，哀怨君前抱玉笙。
相许琼瑶应梦寐，为开金石贯精诚。
妾身能得百金赎，潘大人亲如父兄。
崔徽舞袖清歌罢，严蕊填词挥涕下。
愁绪偏凝凤纸笺，泪痕细浥鲛绡帕。
待君子语息风尘，从此妾心勤夙夜。
挣脱烟花柳巷门，好人今有潘赞化。
重得新生涕满巾，旱逢澍雨始知春。
因情泼墨相为伴，禀性濡毫爱写真。
是喜玉奴劳想望，岂堪绛树久沉沦。
幽兰香结同心友，甘露玉成再世身。
当时初遇便深契，相怜相惜起盟誓。
从心所欲寄丹青，知命惟斯论仔细。
君来情重意同筹，妾哭途穷恩共济。
以君姓氏冠妾名，系潘玉良行于世。
得行于世寓丹青，意匠经营贯日星。
端的潜心忘粉黛，等闲能事拾流萤。
岁寒但觉关山远，夜永不知霜露泠。
逆旅舟回凄晓角，他乡笛起泣新亭。
慧眼识珠是洪野，玉良粉本善模写。
气吞物性韵清新，力夺天工运陶冶。
傲骨绝尘孤愤之，幽姿拔俗知音者。
伯乐一过冀北空，潘玉良画材尽下。
呕心翰墨尽其材，磨难丛中脱命来。
奇卉飘香何尽述，西风吹泪未胜哀。
难忘岸帻歌司马，不著斑衣愧老莱。
月上巴黎人影动，小园幽径独徘徊。
世间无限丹青手，胸次嵚崎期不朽。
逸兴须当寄芝兰，出身莫问自花柳。
梵高人体意鲜明，倪瓒白描情笃厚。
终老感恩答父兄，此生积学承师友。
万里漂流怀故园，夫君身没邈九原。
今妾丹青名天下，归来饮水每思源。
沧海扬鰭舒泳跃，长空振翮出笼樊。
况复此中有真意，安知欲辨已忘言。
塞纳河边风景异，暮年萍梗动归思。
鬓霜难改是乡音，羁绪已然为旧地。
萦萦心折短长吟，脉脉眼枯儿女泪。
幽帻所钟鸿雁书，信使还凭王守义。
睹思怀表郁纷纷，欧陆风情华夏闻。
谁与江南酬湛露，自然海外忆停云。
故人澹荡并相属，忧患分明卓不群。
钿合金钗寄将去，物归原主报夫君。

笑笑泉

详实笔触，融序与歌，文辞斐然

鲸落南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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