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看似寻常最奇崛 ——蔡桂君《咏筷》浅析 筷子,古称“箸”,现代的潮州人还是称“箸”,别写为“筯”,是我国古代一项很重要的发明。 筷子的出现,象征人类饮食水平达到了很高的文明层次。从古籍《韩非子·喻老》:“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”这个记载看,纣王是商朝末代君主,从他当政这时间,即公元前1144年前后算起,说明距今约三千一百多年之前,中国人已经使用筷子了。而纣王的筷子竟然是用象牙做的,显得超奢侈,这个腐败现象,让当时的皇室成员箕子先生深感忧虑,而且是感到可怕。 当生活方式形成习惯,并产生公众认知的精神价值时,文化便形成了。筷子现象也是这样。因为它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,成为人们普遍的生活方式之一,所以常常引起诗人们的雅兴,吟咏筷子的诗词,史上不少。筷子的文化名典,要数西汉司马相如为最。据说,他给卓文君的定情之物是一双筷子。他在《咏筷诗》中写道“少小青青老来黄,每结同心配成双。莫道此中滋味好,甘苦来时要共尝”,人美情美诗更美,因而赢得了与卓文君的百年之好。 诗友蔡桂君一首《咏筷》,也写得别具一格。请看: 门第高低孰敢轻,酸甜苦辣试分明。 朱堂寒舍齐相待,管你鸿儒与白丁。 开头一句“门第高低孰敢轻”,便强调了筷子的普遍价值。“门第高低”指的是人的身份,即不管哪个阶层的人,谁都不敢轻视它。因为你要吃饭,吃饭就要用筷子,这涉及我们传统文化中关乎伦理、道德、文化、修养等诸多严肃的命题。当然,你也可能有不用筷子的时候,那就是用西餐,或者用某种快餐,或者是乞丐的苟且准餐;而于正餐和各类仪式化的用餐,尤其是祭祀礼仪中,筷子是餐具中绝对的角色,是不可代替的。即使身处异国的海外华人遥祭祖先,选择供奉的主要餐具,绝对是筷子,所以说“孰敢轻”之! 接着,作者以拟人兼通感的手法,将筷子的功能形象地表现出来——它能够将“酸甜苦辣试分明”!作为人与食品之间的媒介,筷子受享用者支配,将各式各样滋味的菜送入人的嘴巴,这里的微妙之处是“试”,是先于人的“感觉”,活灵活现。但是,这样的人人皆知的微妙,并不是人人都能体味它的,只有诗家,才能言“人之所不能言”!“酸甜苦辣”用在这里,语出双关,明写物质享受,暗里写的其实是喜怒哀乐的生活体验,用一个“试”字来品味,既符合生活逻辑,又非常传神。没有一定的社会经历,是道不出这种沧桑感来的。 如果说以上的两句创意尚属平常,那么,我们且来欣赏转折处,作者另一种独特的视角:“朱堂寒舍齐相待”,一个“齐”字,集中体现了作者细致观察生活的风致和提炼生活的文字技能。“齐”字又属双关字眼——任何人使用筷子时,首先必须整齐它,才能正常使用;而筷子面对的“朱堂寒舍”概括的各种场合,都是等量齐观的。这就一下子将它人性化了,赋予了筷子公平公正,秉直无私的品格,树立起作者理想中的人格楷模。这句成为本诗诗眼。 最后一句“管你鸿儒与白丁”,是对上一句的补充,它使诗意和吟咏主体的“人格形象”更加完善和丰满。第三句说的是在各种场合,而第四句说的是面对各色人等。“鸿儒与白丁”,源自刘禹锡《陋室铭》名句: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,在刘氏“陋室”中,只有高雅的、有学问的人才进得来。而筷子没有这种“势利眼”——筷子当“齐”,人人平等!从而完成了理想境界的创造。这种境界,是作者坚持平等待人、与人为善处世哲学在文学上的反映,为读者所钦佩。这就是蔡桂君《咏筷》诗的奇崛所在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