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当代七律三百首》前言
本书之选,起于本世纪初,迄于目前,时间跨度为二十余年。
众所周知,本世纪以来旧体诗的写作,蔚然风起。加之网络的发达,各种融媒体的推助,日增万首,已是共识。其体裁则以绝句和七律为最。写诗之难,固非亲为者所难知,而七律之难,则更为写者所熟悉。明人胡应麟曰:“近体莫难于七言律,五十六字,意若贯珠,言若合璧。其贯珠也,如夜光走盘,而不失回旋曲折之妙。其合璧也,如玉匣有盖,而绝无参差扭捏之痕。綦组锦绣,相鲜以为色。宫商角徵,互合以成声。思欲深厚有余,而不可失之晦。情欲缠绵不迫,而不可失之流。肉不可使胜骨,而骨又不可太露。辞不可使胜气,而气又不可太扬。庄严则清庙明堂,沉着则万钧九鼎,高华则朗月繁星,大则泰山乔岳,圆则流水行云,变幻则凄风急雨,一篇之中,必数者兼备,乃称全美。迄唐,高、岑明净整齐,所乏远韵。王、李精华秀朗,时觉小疵。学者步高、岑之格调,合王、李之风神,加以工部之雄深变幻,七律能事毕矣。”《诗薮·内篇》在胡氏眼中,盛唐诸大家都各有不擅,难称全美。以古人之功底学养尚且如此,衡之今人所为诗,能读者盖几稀矣。且诗日以千万,人谁有精力遍游诗海?是故,选一本能代表当今七律写作的精华之作,则成为必须与必然。基于我们的阅读量,考察本世纪以来的七律之作,似乎呈现出两级分化严重的现象。即好者恒好,差者大差。而好者人数极少,一般者人数极多。七律难写,而人们又偏偏喜欢写七律。这实际上给我们的编选无疑又增加了极大的难度。
写诗固难,而选诗又谈何容易。一诗之选与弃,不仅关涉到诗作本身,亦关涉到选者的审美趣向与诗词水准。在他人眼中为优者,在吾人眼中则未必然。反之亦然。纵观前人选诗,概莫基于选家自身。大家如李白杜甫,选本一首不录者,亦非孤立现象。非诗不好,不合选家理念而已矣。因之,一个选本,与其说代表了某个时段的诗词水准,不如说反映了某些诗词选者的眼光、趣味与文学批评的意识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有言:一部选本,“一则网罗放佚,使零章残什,并有所归;一则删汰繁芜,使莠稗咸除,菁华毕出。是固文章之衡鉴,著作之渊薮矣。”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卷一百八十六总集类序删汰繁芜,使莠稗咸除,菁华毕出。这个要求有点高,应该说一般选本都做不到,然尽量地选出编选者所认可的诗作,则是我们努力想达成的目标。
一首诗何以为好,何以为不好?一个选本,选什么,不选什么?没有固定的标准与尺度。见仁见智。大体就诗而言,立意、格调、修辞都是要考虑到的。就选本而言,时代、地域、影响也是要顾及到的。因之,考虑到多方面的因素,我们拟定了一个原则:有瑕疵但有俊句者取,有瑕疵但品格正者取,有瑕疵但有新意、有内容、踏实、有生活气息者取。四平八稳其实空洞者不取,文辞未通生造硬凑者不取,故作高深言之无物者不取,故作新意其实俗套者不取。这样一来,大量的无病呻吟之作,粉饰生活之作,单纯的模山范水之作,无人无己之作,一般都被弃之不录。所选录者,需具真性情、高格调、雅语词,或三者皆备,或偏于其一,要之必有亮点。当然,所想是一回事,实际可能又是一回事,还需广大读者的检验与认可。
受曹初阳先生之托,我和杨新跃、唐颢宇、韦树定几人承担了本书的编选任务。从拟定编选原则、到提供入围名单、到海选录入诗作、到最后的定稿,大家通力合作,夜以继日,约稿、读刊、筛选,不辞辛苦。本书所选,大体来自三个方面:一是约稿。二是诗友自荐。三是微刊海选。海选主要取自风雅志、承社、唐社、留社、乐府之妃豨谁和、长安诗社、山水中国、听花榭、广斋、小楼听雨、云帆等微刊公众号,尤其是风雅志、承社,有着专门的七律个人选集和国诗名家专辑。这为我们的选诗,提供了极大的方便。在此特致谢忱。
限于篇幅和编选原则,一些名家的大量优秀诗作被无奈的舍去;同时因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,相当多的好诗没能入选,也是深感遗憾的事情。还有很多佳什,因与我们的编选原则和审美趣向有异,故而也只能舍去。尽管如此,我们仍然秉承不唯名家是取只看诗作质量的原则,选取了一批我们认可的诗作,力争反映出当代七律的创作水准。
在编选过程中,张庆辉、段维、曹谦等先生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建议。朱烨先生则提供了技术上的诸多帮助,在此一并致谢。
写诗是遗憾的艺术,编书也是如此。期待来日有机会再做修订。
孟祥荣
2024年三月于广东江门半隐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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